《射雕英雄传》原著：明明黄药师把徒弟们打残废后逐出师门，可为什么他的徒弟们仍然愿意尊敬他

一个师父把自己的徒弟打残废，然后赶出家门，换做是谁，都得恨他一辈子吧？可黄药师的徒弟们偏偏不恨他。

不但不恨，还一个比一个死心塌地，甚至有人到死都在想着怎么讨他欢心。这件事，光听着就觉得邪门。

黄药师这个人，江湖上叫他“东邪”，这个“邪”字不是白叫的。他脾气古怪，喜怒无常，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。

他这辈子干过最让人看不懂的一件事，就是把四个徒弟的脚筋挑断，然后全部赶出桃花岛。

注意，这四个徒弟并不是犯了什么事——真正犯事的是陈玄风和梅超风。

事情是这样的。黄药师的老婆冯蘅有过目不忘的本事，从老顽童周伯通那里骗来了《九阴真经》的下卷，默写下来给了丈夫。

黄药师得了这本武功秘籍，还没捂热乎，就被自己的两个徒弟——陈玄风和梅超风偷走了。

这俩人不仅是师徒，还偷偷好上了。他们怕黄药师知道后责罚，干脆一不做二不休，偷了经书私奔。

黄药师知道以后，勃然大怒。可更惨的事情在后面——他老婆冯蘅为了安慰他，硬撑着想把经书重新默写出来，结果心力交瘁，生下女儿黄蓉后就死了。

老婆没了，经书也没了。黄药师整个人像疯了一样。他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了剩下的四个徒弟身上——曲灵风、陆乘风、武眠风、冯默风。

这四个徒弟什么都没做，纯粹是被牵连的。但黄药师不管，他把他们的脚筋挑断，全部赶出桃花岛。

最小的徒弟冯默风，因为年纪小武功低，黄药师一时心软，只打断了他一条腿。

这事搁谁身上，都得骂黄药师不是东西。可奇怪的是，这四个徒弟没有一个恨他。咱们一个一个来说。

先说梅超风。按理说，她是叛徒，是始作俑者，应该最怕黄药师才对。可梅超风对黄药师的感情，复杂得让人心疼。

梅超风原名梅若华，小时候父母双亡，被人欺负，是黄药师把她救到桃花岛，教她武功，给她饭吃。

这段恩情，梅超风记了一辈子。后来她和陈玄风私奔，偷了经书，被黄药师逐出师门，按理说这事就翻篇了。

可梅超风心里一直有愧。她跟着陈玄风在外面闯荡，练九阴白骨爪，杀了不少人，成了江湖上人人喊打的“铁尸”。但每当提起黄药师，她从来不敢说一句不敬的话。

有一回，黄药师偶然遇到梅超风，本想清理门户。梅超风匍匐在他脚下，哭得像个孩子，说她知道自己错了，能死在师父手下也是开心的。后来，黄药师跟欧阳锋交手，全真七子也在场，场面极其混乱。

欧阳锋趁黄药师不备，从背后偷袭，一掌拍过来。梅超风当时眼睛已经瞎了，但听到风声，毫不犹豫地扑到黄药师背上，替他挡了那一掌。

这一掌要了她的命。临死前，她自断手腕，废掉了自己练的九阴白骨爪和摧心掌，然后跪在地上，求黄药师重新收她为徒。黄药师答应了。

梅超风磕了三个头，磕到第三个的时候，身子一僵，人就没了。她死的时候，脸上是带着笑的。

一个被逐出师门的叛徒，临死前最大的心愿，居然是重新拜师。这事听着有点不可思议，但梅超风就是这么做的。

再说陆乘风。他被赶出桃花岛后，在太湖边上建了一座归云庄。有意思的是，他把归云庄的布局修得跟桃花岛一模一样，奇门遁甲、五行八卦，处处都是桃花岛的影子。

一个被师父打残了赶出来的人，却把家修成师父家的样子，这不是想家是什么？陆乘风自己腿瘸了，走路得拄拐杖。

可他从来没怪过黄药师。他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陈玄风和梅超风头上，认为要不是他们两个偷经书私奔，自己也不会落到这步田地。

他召集了一帮江湖好汉，去追杀陈玄风和梅超风，想把经书抢回来还给师父，以此赎罪。他自己有儿子，叫陆冠英。

但陆乘风一直不敢把桃花岛的武功教给儿子，因为他觉得没经过师父同意，擅自传授武功是欺师灭祖。

十几年了，他一直在等，等黄药师哪天消了气，能让他回去。

后来黄药师真的来了归云庄。陆乘风一见到黄药师，二话不说，拖着两条瘸腿跪下去就拜。

他让儿子陆冠英也赶紧跪下，认祖师爷。他还拿出这些年收藏的名画古玩，都是特意给师父留的，一件一件献上去。

最绝的是，他进门之前刚答应黄蓉帮她隐瞒行踪，结果黄药师一问，他立刻就把黄蓉卖了。

在师父面前，他什么都顾不上了，只想着怎么讨好。

曲灵风是黄药师的大弟子，武功在几个师兄弟里最高，也最得黄药师喜欢。他被赶出去之后，在牛家村开了个小酒馆，改名曲三。

他琢磨着，师父喜欢琴棋书画、古玩字画，要是自己能弄到一些好东西献给师父，说不定师父一高兴，就让他回去了。

于是他干了一件极其危险的事——跑到皇宫大内去偷东西。皇宫是什么地方？

高手如云，戒备森严。曲灵风胆子大，本事也大，还真让他偷出来不少宝贝。可常在河边走，哪有不湿鞋。有一回他去偷一幅画，被大内侍卫发现了。

那幅画里藏着《武穆遗书》的线索，侍卫拼了命也要追回来。

曲灵风跟侍卫在酒馆密室里打了一架，最后同归于尽。他死前留下了一封遗书，就几句话：“字禀桃花岛恩师黄尊前：弟子从皇宫之中，取得若干字画器皿，欲奉恩师赏鉴，不幸遭宫中侍卫围攻，遗下一女……”

他留下了一个女儿，就是傻姑。黄药师后来找到傻姑，知道她是曲灵风的女儿，把她带回桃花岛，亲自教她武功。

傻姑脑子不太灵光，学什么都学不会。黄药师也不嫌烦，专门给她设计了三招叉法，一招一招地教，愣是让傻姑练到了能对付江湖一流高手的地步。

曲灵风拼了命偷来的那些字画，黄药师后来看到了。

一个被打残的徒弟，为了讨师父欢心，把命都搭进去了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尊师重道能解释的了。

看到这，你大概也琢磨出味儿来了。黄药师这个人，看着是个暴君，动不动就打人、赶人，可徒弟们为什么偏偏不恨他？咱们得掰扯掰扯。

第一，黄药师对徒弟是真的好。听着挺矛盾对吧？他对他们好，还把他们腿打断？但事情要分两面看。

黄药师在教武功这件事上，从来不藏着掖着。他徒弟的武功，在同辈里面都是拔尖的。

曲灵风的劈空掌，陆乘风的奇门遁甲，陈玄风的铜筋铁骨，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，哪一样拿出去不是响当当的本事？

这说明黄药师教徒弟是真心实意教的，没有留一手。而且他收的这些徒弟，大多是孤儿或者走投无路的人。

梅超风是被他从恶人手里救出来的，陆乘风、曲灵风这些人，也都是被他带到桃花岛，给吃给穿，教本事。

在桃花岛的日子，对这些徒弟来说，是这辈子最安稳、最像家的时光。梅超风后来眼睛瞎了、丈夫死了，孤苦伶仃一个人在外面流浪，可她回忆起桃花岛的时候，说的都是好话。那地方对她来说，就是家。

第二，黄药师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。他表面上凶得很，动不动就要杀人，可实际上他干不出什么真正伤天害理的事。

你看他对傻姑的态度就知道了。傻姑傻乎乎的，什么都不会，换了别人可能早就嫌弃了。但黄药师把她当亲孙女一样疼，耐心教她武功，护着她不让人欺负。

后来他发明了一套叫“旋风扫叶腿”的功夫，其实就是为了让那些被他打残的徒弟能重新站起来走路。

他嘴上不说，心里是后悔的。他后悔当初太冲动，把徒弟们都打残了。但他这个人倔，打死不认错，宁可偷偷发明一套武功去弥补，也不肯说一句“我对不起你们”。这种性格，用现在的话说就是“死要面子活受罪”。

第三，黄药师骨子里是个明白人，有自己的一套是非标准。他看不惯世俗礼法，做事随心所欲，但他心里是分得清大是大非的。

后来襄阳城有难，郭靖要赶去报信，黄药师二话不说就同意黄蓉跟着去，一点没拦着。

他心里装着家国大义，只是不爱挂在嘴上说罢了。包括他对徒弟的惩罚，虽然手段过于残忍，但在他的逻辑里，这是清理门户，是师门的规矩。他自己定的规矩，他就按规矩来。只不过他的规矩跟别人不一样，别人看不懂，就说他“邪”。

黄药师的女儿黄蓉，简直就是他的翻版。黄蓉也是嘴上不饶人，鬼主意多，有时候看着挺刁蛮的。但遇到真正需要帮忙的人，她从来不含糊。华筝是黄蓉的情敌，可华筝受伤昏迷的时候，黄蓉还是出手救了她。

郭靖穿软猬甲去比武，黄蓉在上面抹了毒，郭靖说她不够君子，黄蓉气得不行——她是想让郭靖能杀了完颜洪烈报仇，才出的这个主意。

这父女俩都是这德性，好心办的事，看着却像坏心眼。帮人的方式霸道，说话的语气冲，动不动就摆出一副“老子就这样，爱咋咋地”的架势。这样一来，误会就多了。江南六怪死在桃花岛，所有人都觉得是黄药师干的，连洪七公都忍不住质问他。柯镇恶一见到黄蓉就喊“小妖女”。

老顽童更直接，管黄药师叫“黄老邪”，管黄蓉叫“黄小邪”。被人误解了，黄药师也不解释。他不是不想解释，是觉得没必要。在他的观念里，懂我的人自然懂，不懂的人解释也没用。

这种人，在现实生活里其实挺常见的。你身边可能也有这样的长辈或者朋友——说话难听，脾气古怪，动不动就发火，看着特别不近人情。可你真遇到难处的时候，第一个伸手帮你的，往往就是他们。

他们不会说漂亮话，不会嘘寒问暖，但他们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，他们心里有你。只是他们的方式太硬了，硬到让人不舒服，硬到让人觉得他们在欺负人。

黄药师就是这样的人。他把徒弟打残了，是他脾气暴躁、迁怒于人的一面。但他对徒弟的恩情，是实打实的。

徒弟们心里都有一本账，他们记得师父教他们本事时的耐心，记得师父给他们一个家时的温暖，记得师父虽然把他们赶出来了，但从来没有真正追杀过他们。

相比之下，断腿的痛，他们忍了；被赶出去的委屈，他们咽了。因为他们知道，师父的心，其实没那么硬。

所以，曲灵风拼了命偷字画，陆乘风跪着求回归，梅超风舍命挡掌，这些事看着不可思议，其实一点也不难理解。

他们敬重的不是那个把他们打残的黄药师，而是那个在他们最落魄的时候给了他们一个家、教了他们一身本事的师父。打断腿是惩罚，但教本事、给饭吃是恩情。惩罚归惩罚，恩情归恩情。

这账，徒弟们分得很清。黄药师这辈子最大的悲剧，就是他明明是个重情重义的人，却偏偏用一种最不近人情的方式表达出来。

他把徒弟们都打跑了，可徒弟们一个一个都想着回来。

他嘴上说不要他们了，可心里从来没放下过。他后来发明旋风扫叶腿，找到傻姑收养她，重新收梅超风为徒，这些事都说明一件事——他心里是后悔的，只是他的骄傲不允许他说出来。

人这一辈子，总会遇到几个像黄药师这样的人。他们可能脾气不好，说话难听，做事让你摸不着头脑。

但你要是能静下心来，拨开那层硬壳往里看，说不定会发现，里面是一颗比谁都软的心。别等到哪天他们不在了，你才后悔当初没看懂。